第1章

二十年后,婆婆叫了我一声闺女 未央天的琉刻
一、 腊月里的重担
腊月里天亮得晚,我五点半起床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厨房的灯坏了几天,我也没催老张修。灶台上那点光够用了,煮粥、热馒头、切咸菜,这些事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六点整,我把早饭端到婆婆床前。她侧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墙上的挂历。
“妈,吃饭了。”
我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扶她坐起来。婆婆这两年瘫在床上,身子越来越沉,我一个人搬不动,得先把她拖起来靠住床头,再往背后垫两个枕头。
粥里放了肉末,上周买的五花肉,剁碎了冻起来,每天早上挖一勺。婆婆嚼得慢,我就站在边上等着,手里攥着毛巾,等她嘴角流汤的时候擦一擦。
“秀芬。”她突然开口。
“嗯?”
“几号了?”
“腊月十二。”
她不说话了,继续喝粥。我盯着她头顶的白发看了一会儿,新长出来的发根是白的,外面染过的那层还黑着,像落了霜的瓦。
七点半,老张起床。他趿拉着棉鞋走到婆婆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妈,今儿咋样?”
婆婆没理他。老张也不在意,扭头跟我说:“晚上早点回来,我二舅他们过来吃饭。”
“几个人?”
“七八个吧。”
我没吭声。老张转身去厕所,门摔得震天响。
收拾完碗筷,我把婆婆的尿盆端去倒了,又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身,换了条干净的**。婆婆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我给她掖被角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秀芬,我活着拖累你了。”
我愣了一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说这干啥。”
“真的。”她眼睛红了,“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我没办法,我瘫了,我动不了,我……”
“行了。”我打断她,“我上班要迟到了。”
八点十分,我骑上电动车往超市去。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在超市干了五年,从理货员熬到生鲜组组长,每月工资三千六。老张在汽修厂上班,挣得比我多点,但他那人手松,烟钱酒钱麻将钱,月月剩不下几个。
我们的账分得很清:他的工资还房贷、交水电、买米买油;我的工资攒着,给儿子上学用,给婆婆买药买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