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几只低级怪谈若隐若现,拼命压低存在感。,只剩一种本能——。、最深层的恐惧。、扭曲的钢筋、锋利的碎玻璃、半埋在土里的街道,世界安静得不正常,像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微凉,动作笨得有点可爱,指节微微绷着,像是怕碰坏什么。,只知道心里那块空了太久的地方,忽然被轻轻填了一小块,让他本能地想靠近、想抓住。
那双时清时暗的黑眼睛里,茫然少了点,多了一丝近乎温顺的安定,像在荒野里晃了太久的小兽,终于碰到一点不算暖、却能安心的东西。
“不走。”
他声音轻,却天生带着点沉,少年的清润混着一点末世的哑,尾音轻轻一顿,藏着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固执。
不是命令,不是宣告,只是一句茫然到骨子里的确认。
女生整个人轻轻一颤。
心底炸开的热流还在四肢百骸里乱窜,原本沉重麻木的身体忽然变轻,视线锐得吓人,听力被拉得极长——远处碎玻璃被风擦过的细响、地底什么东西缓慢蠕动的微声,全都清清楚楚。
那不是安全。
是被托住。
像在沙漠里快要渴死时,忽然摸到一口藏在地下的泉。
狂喜几乎要冲垮她。
可更可怕的是,她心里正在发生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变化。
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更静、根本反抗不了的虔诚。
眼前这个苍白、安静、看着有点呆的少年,早就不是什么可怜的迷路者。
他是她在这片绝望里,唯一能抓得住的光。
是她愿意奉上一切、一步不离、死也要跟着的人。
她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温柔、痴迷、安静、虔诚,连呼吸都不敢重。
陈南州没看懂她眼里的汹涌,只觉得这头发的触感,不对。
不是这样糙、干、沾着灰的头发。
记忆毫无预兆地扎进来,快、轻、却疼。
是午后教室晒得暖烘烘的空气。
是垂到腰际的黑长直发,顺得像浸过温水,偶尔擦过手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香。
女孩肌肤是温润的瓷白,干净得发亮,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清冷知性,侧脸安静又利落。
最扎眼的是她右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淡,却勾人,明明长得极清艳,一身清冷气质又稳稳压住,远得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靠近。
她脑子极灵,做题时冷静得锋利,骨子里藏着不外露的傲慢,可某些时刻又会莫名局促、敏感、自卑。
低头写作业时,白皙的手指衬着签字笔,白得分明,被衣袖遮住的手腕上,红色的手绳半遮半掩。
唯独看向他时,所有清冷都会化开,变成一片纵容。
“吵。”
她会轻轻说他话多。
却从来不会真的赶他走。
那时候的他,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沉默迟钝的样子。
阳光、话痨、精力旺得停不下来,像只永远不累的金毛,霸道护短,却又会黏人撒娇,细心到能看见她每一根乱掉的碎发。
“知意,你头发乱了。”
他凑得极近,胳膊撑在她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知意你真漂亮,我好开心。”
“知意,以后只有我能碰你头发,别人碰一下我就会吃醋。”
“知意,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会不会嫌我烦?”
“知意,从今天开始我就成了你男朋友了,毕业后我就要跟你结婚,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老婆了。”
女孩耳尖“唰”地红了,瞪他一眼,却不推开,只是垂眸写字,握笔的手指轻轻蜷起,嘴角极浅、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是只有他能看见的笑。
画面碎得太快。
陈南州猛地回神,眉心轻轻皱起,黑眸里一片茫然。
像。
很像。
可又哪里都不一样。
一些破碎的词不受控制地撞进脑子里。
老婆。
女朋友。
结婚。
那是……我?
原来她,长得那么好看。
陌生的字眼跳出来,心口却又甜又涩,酸得发疼。
兴奋和剧痛缠在一起,让他呼吸都发紧。
她去哪了。
他的知意……去哪了。
他越想心越慌,空得发慌,又疼得发颤。
他不知道那段记忆是谁的,不知道那个安静的女孩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碰到一头发糙的短发,会难过得像丢了一整个世界。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找她。
找到她,心脏就不会空了。
暗处的幸存者终于敢探出头。
恐惧还刻在骨头里,可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有人忍不住低低哽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他是……希望……”
希望。
奇迹。
救世主。
这些词飘进陈南州耳朵里,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没一点波澜。
听不懂,也不想要。
他不要救谁,不是什么奇迹。
他只要找到那个人——知意,那个就算没了记忆,也依然让他拼了命在意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女生的衣角,动作生疏,却抓得很稳,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走。”
“去找。”
去哪里。
找什么。
他不说,也不想说。
像个哭泣的孩子,死死地握住唯一的糖果,不愿让人看见,更不要提分享。
女生立刻跟上,一步不离,眼底的虔诚亮得发烫。
暗处的人互相搀扶着,小心地跟在后面,像一群追着微光的飞蛾。
风重新动了起来,卷起尘土和淡淡的铁锈味。
陈南州白色的身影走在最前面,在一片灰败的废墟里,单薄得刺眼,却又让人不敢忽视。
他每踏出一步,胸口深处就传来一丝极轻的搏动,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异常稳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跟着他的脚步,一点点醒过来。
远处废墟尽头,某种沉寂了无数年月的气息,极轻、极静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整片空气微微一沉。
像是被惊动,又像是……被唤醒。
连风,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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