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影入世

万象归源记 安知鱼未忆
山雾绵延,蓬蒿溟溟。

褚晟羽跪坐在破旧草屋前,晨露凝于鬓角,一道疤痕淡淡横亘额角。

他的双手死死攥在膝上,指节泛白,却没有半分声息泄露。

昨夜一场劫难,让这偏僻村落一夜成残墟,幼时挚亲、仅存的家产,俱丧星火之间,只余一身残魂。

破晓的寒风拂过,吹动残垣断瓦。

褚晟羽静静地凝望着满地的狼藉,眼底的惶恐早己被压抑的坚毅取代。

他用袖口擦了下血迹,硬是将心头的恸意咽下,起身望向渐亮的东天。

身后的草屋塌陷期间,泥墙下压着半截包袱。

他俯身,手指在泥土中摸索,最终摸到幼年时母亲缝制的布囊。

打开,除了几片退色铜钱、半枚玉佩,还有一本泛黄的书册。

他指腹摩挲书封,封面以朱红手写“源息诀”三字,字迹己斑驳难辨。

“你要记牢了,江湖深险,不到绝境,万不可显露此书。”

幼时母亲的叮咛犹在耳畔回响。

褚晟羽低下头,将布囊紧紧束于腰间。

他环顾一圈残存的村舍,极力让自己从绝望里抽身而出。

他深知,曾经的生活己被覆灭,唯有前行,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他迈出门槛,却在废墟院落边缘停了下来。

一个人影静静立于榆树之下,青布长袍,背负竹简,灰发随风而动,平静中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仪。

“出门前,先收起你心头杀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褚晟羽神色一肃,本能般压下那股因仇恨生出的黑暗情绪,目光投向那人。

“你是谁?”

褚晟羽语声微颤,但平静得出奇。

来人缓步上前,衣袂曳地,动作从容而不失温和,眼神却如深潭般难以揣摩。

“钟远舟,闲云野鹤之辈罢了。

少年,你既能在劫难后独活,心性当非常人可比。”

褚晟羽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钟远舟盯着他,很久才道:“因缘际会。”

他顿了顿,轻声续言,“更因你该有一段新的路要走。”

两人相对无言。

院外风声扫过,仿佛断枝残叶都在倾听。

钟远舟眼神缓和下来,望向草屋废垣,“你的事,己了结,不必再留于此地。”

褚晟羽沉默地低下头,抬手紧了紧腰间包囊。

过了片刻,他开口:“既如此,前辈是否能指一条明路?”

“明路自在人心。”

钟远舟负手,眼中带一丝期待,“若你肯随我将息数日,再做筹谋,或许可窥大道一隅,否则,纵求飞升、也难逃吞噬。”

褚晟羽心中翻涌。

他身为散修,少有明师指引,此时此世,若失良机,怕是再难立足。

思索片刻,他毅然点头。

“弟子愿听高人教诲。”

钟远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随我入山。”

阳光透过云层,将废墟后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辉。

褚晟羽回首眺望,一抹清泪滑过颊边,随即抬步紧随其后。

二人越过村边野草,步入山径。

瞬息间,高草在足下弯折,晨曦从林叶间细碎投下,染得地面斑斑点点。

钟远舟脚步从容,不急不缓,而褚晟羽紧跟其后,默然无声。

山崖旁有冷泉淙淙,褚晟羽脚步一顿,只见泉水清澈见底,水中倒映着自己憔悴却坚毅的面庞。

他俯身掬水洗面,心头杂念随清凉全然褪去。

“少年,你可知修行为何?”

钟远舟这一问极其简明,却似重锤敲击心扉。

褚晟羽静默良久,方低声道:“为强己身,为护所爱,为不甘与命运屈服。”

钟远舟点头,双眸中闪过一抹赞许。

“不错。

人之一生,若为尘埃,便被人戏弄驱逐;如成利刃,方能争得一线生机。

不过,你若只求血仇,只为逞一时快意,终究会被心魔反噬。”

褚晟羽听得神色微变,拳头捏得更紧。

最终,他松开了手指,将所有的痛苦与仇恨压回深处。

钟远舟负手踱步,微微侧头,“世间修真宗门众多,云岚宗近年新收弟子,正是盛会将启。

你身为散修,若能入门,命运或有转机。”

闻言,褚晟羽眼中掠过一线希冀,又有迟疑,“那等宗门岂会收我这无名之辈?”

“命由己造。

种子若怀死意,怎可盼绿芽破土?”

钟远舟语带深意。

山风渐大,褚晟羽释然一笑,抬头望向远山。

天空新云逐渐舒展,仿佛隐有苍茫召唤。

“前辈可愿收我为徒?”

钟远舟轻轻摆手,“师徒之缘,不必一朝一夕定数。

你且随我参悟数日,若见你心性坚定,再谈传艺。”

褚晟羽点头应下,二人顺着山道缓缓进发。

途中过一片桦林,鸟鸣啁啾,林间紫雾弥漫。

他们在一处幽僻山洞前停下,钟远舟挥袖拂去洞口苔藓,暗中有灵光浮现,形成一层光幕。

“此地乃我暂修之处,你暂留几日,无需担忧安危。”

钟远舟沉声道。

褚晟羽踏入洞内,洞壁光滑,石台之上摆有数本古籍与陶壶。

钟远舟递上一盏清茶,语气温和:“静心参阅书册,他日必能受益。”

夜色渐沉,洞外的树影在风中晃动不止。

在孤寂与残酷间,褚晟羽心头第一次升起一线希望。

他将“源息诀”与眼前诸书小心摊开,取笔抄录,自此开始了与命运抗争的第一课。

山林之外,远有人声隐隐传来。

云岚宗收徒消息,己随晨风远播西方。

褚晟羽望着洞外的黑夜,内心涌起对未来的未知与坚定。

在新的**前,他终究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