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霞光从琉璃瓦间投射,地上浮动着金黄。韩明的嗓音余音渐远,大殿却倏然一静。东侧班首处,苏墨尚低着头,左边李鸾微微侧目,两人眼神在空气中默契地撞了个满怀。——是高舟,朱红蟒袍,满脸堆笑挤到前列,袖口残余着早膳的油渍。他轻飘飘地道:“诸位大人,是不是也该请****了?咱们老臣都等酸了,陛下再不坐正龙椅,这大伙儿的老腰还要受罪啊。”,老成持重的韩明都忍不住打量了他两眼,似嗔似讥:“高公公独有妙语,真乃我朝之幸。”。,缓步入殿。他的年龄尚轻,眉眼却藏着深意,皮笑肉不笑地端详众臣,像只随时能伸出利爪的金猫。侍卫抽刀三次,众臣才齐齐跪下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怎料袖口被谁踩了一脚,狼狈得差点趴在韩明的裙袍上。他刚站稳,正对上叶惜玩味的神色。李鸾嗤笑,低声道:“朝堂滑稽事,果然苏兄领衔主演。”,虚抬手示意。“众卿平身。”他说。
他的声音温和不乏磁性,但语调竟压过了高舟的油滑,堂上空气冷静了半分。
“寡人承大统於乱世之间,实为万民所忧。”叶惜款款而道,声音忽转冷,“但寡人更忧,朝臣中有人怀异志,阴阳嬉笑,朝政颇受牵制——苏卿,近日听闻你有谏议,何不当众说来?”
殿上气流仿佛僵住。李鸾眉毛一挑,扯了扯苏墨的袖子。高舟当先推波助澜:“苏大人可莫推诿,咱家正好洗耳恭听哪!”
苏墨暗叫棘手,却皮笑肉不笑地站了出来,掸了掸膝前看不见的浮土,朝堂上下均露出观戏姿态。
“陛下圣明,臣不敢藏拙。”他竟作了个极拙劣的宫廷礼,引得韩明眉头再皱。
“臣以为,天下民心似奔马,而朝堂如缰绳。缰绳若紧了,马儿便要撒泼;缰绳若松了,咱们这些官员,恐怕连自家牛棚都难守好!”
刚憋住笑的武将们一听,哄堂一阵闷笑。连站在女将杨蘅后面的亲卫都差点拍刀柄。
叶惜嘴角笑意淡了淡,但没打断。
“愿陛下既严纲常,也善抚民心,朝堂不是戏台,唱功虽好,戏太过火,怕招天谴。”苏墨说罢,坦然回望。
场间一时静穆。李鸾轻啧,将扇骨轻弹于掌心。杨蘅把头偏了偏,眼里多了一道明亮的笑意,但藏在唇边。
高舟扬声添油加醋:“苏大人果然妙手回春,连马都能信口雌黄。”他这么一闹,老臣新贵们全都绷不住,私下交换讥笑,气氛骤然轻松。
“高公公说得对。”叶惜依然气定神闲,“这戏文要会唱,朝纲也要理顺。苏墨,你既敢言,便留在宣政殿旁听政半月,助我削平‘缰绳’。”
“臣遵旨。”苏墨半揖,余光扫见李鸾使了个眉眼:“苦日子来了。”
朝班骤散。韩明抻着淳厚的嗓音,慢吞吞道:“苏卿行事,少些巧嘴是好,权力场上,牛马都难驯。”苏墨还未回应,被高舟一把搂住手肘:“苏大人天生异秉,陪太监吃顿饭可好?宫中‘百味碟’尚剩一抔肉酱。”
李鸾抱臂笑道:“不如我们都去,切磋牛马驯养之道,顺谢**之恩。”
刚踏入殿后偏廊,杨蘅带笑拦路,“听说苏大人喜欢戏台,宫中偏巧新搭了个‘曲社’小戏,何不一看解闷?或许哪**也能挑了缰绳。”
众人哄然,脚步声碰撞着满廊霞光。苏墨回望主殿,那道**的背影端坐龙椅投下的身影,不徐不疾地将他今后的路,也划了一道未明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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