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泡面，可乐，面包，压缩饼干。他盯着它们看，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再过去？。。，把每样东西都摸了一遍，甚至还试了试那支护手霜。什么都没发生。，热得他后背冒汗。赵乾脱了背心，坐回床边，开始想另一种可能。？，大概四五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是早上，他出租屋里是早上。
两边时间不一样。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昨天是6月15号，今天还是6月15号。
也就是说，他在那边待了半天，这边只过了一夜。
赵乾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继续想第二个问题：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昨天是伸手够泡面的时候掉的。
但今天够了好几回，没掉。
难道只能触发一次？
不对。
他又回忆起昨天的细节。那时候他是站着的，手刚碰到包装袋，眼前就黑了。今天他是坐着的，站着，躺着，都试过，没用。
赵乾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手放在那包泡面上，保持碰着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
等了半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骂了一句，又把泡面扔回桌上。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昨天到现在就喝了那碗绿糊糊，早饿了。赵乾拆开那包泡面，掰碎了干嚼。又咸又辣，噎得他直脖子。
嚼着嚼着，他停下来。
昨天那姑娘，安妮，病的那个。
她一直裹着毯子，脸色发白，瘦得皮包骨头。
莉亚给她喝的那碗绿糊糊，跟他喝的是同一锅。那种东西能有什么营养？
赵乾把嘴里的泡面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赵乾把那半块泡面捏碎了，用包装袋兜着，放回桌上。然后他站起来，把屋里能拿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要是能再过去，得带点有用的。
泡面是吃的，能带。可乐是喝的，能带。面包能带。压缩饼干能带。
但带这些干什么？
那边的人有自已的吃的，虽然难吃，但能活。他一个外人，拎着几包零食过去，人家凭什么收留他？
赵乾想起昨天莉亚看那包泡面的眼神，翻来覆去地看，凑近闻，然后皱眉头，还给他。
人家不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的东西，敢吃吗？
他蹲下来，盯着那堆东西，换了个角度想。
那边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就待了几个小时，连话都听不懂，能知道什么？
但有一个事他能确定，莉亚家穷。
那房子，那锅，那豁口的碗，那姑**病，那锅绿糊糊。都说明这家不宽裕。
穷人家需要什么？
盐。
赵乾盯着桌上那包泡面，泡面里有盐。但那点盐不够干什么的，而且人家不认识，不敢吃。
他站起来，翻箱倒柜。
厨房角落里有一袋没开封的盐，是他刚搬进来时买的，后来一直点外卖，没怎么用过。赵乾把盐找出来，掂了掂，一斤装的，还有大半袋。
他又找了几个保鲜袋，把盐分装成几小包，每包大概二三两。
然后他把盐包和泡面、可乐、面包放在一起，坐下等。
等到下午三点，什么都没发生。
等到下午五点，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天快黑的时候，赵乾放弃了。他把东西收回纸箱里，出去吃了碗兰州拉面，回来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又发微信了：儿子，**说要不你回来吧，镇上信用社招人，托人问问。
赵乾回：我再看看。
发完把手机扔一边，躺那儿盯着天花板。
躺了十分钟，他爬起来，去翻那个纸箱。
东西还在。
他把那几小包盐拿出来，攥在手里，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发生。
赵乾睁开眼，又骂了一句。
不是这个。
他放下盐，拿起泡面。
还是没反应。
可乐。
面包。
压缩饼干。
都没有。
赵乾把东西扔回箱子里，一**坐地上。
难道就那一次？后面就没了？
他想起昨天想过的一个念头，在那边待了几个小时，这边过了一夜。那要是他在那边多待几天呢？这边会过多久？
问题是过不去。
赵乾靠着床沿，把这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他昨天是伸手够泡面的时候掉的。今天够了很多次，没掉。
区别在哪？
区别在他想什么？
昨天他什么都没想，就是饿了，想拿泡面吃。
今天他想的是过去，是验证，是带东西。
赵乾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手放在泡面上，然后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就盯着那包紫色的包装袋看。
看了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他松开手，有点泄气。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慢慢回忆昨天的每一个细节。那时候他是刚看完手机，心情很差，站起来，伸手，碰到包装袋，然后就掉了。
心情很差？
赵乾试着回想那种感觉，投了俩月简历没人要，前女友跟人跑了，房东催租，爸妈问工作，蹲在门口抽烟，看着林雨婷拖着行李箱下楼，轮子磕在台阶上一声一声的。
他胸口又闷起来。
赵乾伸手去够桌上的泡面。
手指碰到包装袋的一瞬间，眼前黑了。
还是那种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还是那种往下掉的感觉，一直掉，一直掉。
然后他猛地吸上一口气，睁开眼。
太阳晒着脸。
草扎着后背。
赵乾躺在地上，盯着蓝得不真实的天，慢慢咧开嘴笑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已。
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
右手攥着一包泡面。
左手攥着那几小包盐。
远处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的叫声，还是昨天那个调调，像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
赵乾站起来，把泡面和盐塞进裤兜里，往坡下看。
那几间房子还在，烟囱还冒着烟。
他深吸一口气，光着脚往坡下走。
这回他走得不那么慌了。
走到坡中间的时候，那个小孩又跑出来了，还是昨天那个，瘦，黑，光着脚，穿着麻布大褂子。
小孩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喊的什么赵乾还是听不懂。
但这次他没站在原地等，而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昨天那间房子门口的时候，莉亚已经出来了，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服，腰间系着布围裙，头发用蓝布包着。
她看见赵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赵乾站住，从裤兜里掏出那几小包盐，递过去。
莉亚没接，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白色的小包，又抬头看他。
赵乾把其中一包拆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伸过去。
莉亚盯着他手心里那点白色的粉末，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她伸出指头，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赵乾看着她。
她咂了咂嘴，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赵乾，张嘴说了一串话，语速很快，调子往上扬。
赵乾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个表情。
他指了指盐，又指了指房子里面，做了个吃的动作。
莉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接过那几包盐，转身进屋了。
赵乾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莉亚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碗，还是昨天那个豁口的粗陶碗，但里头不是绿糊糊，是清的，漂着几片菜叶子，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过来。
赵乾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的。
有盐味。
他抬起头，看着莉亚。莉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赵乾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还给她。
莉亚接过碗，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他，然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赵乾点点头。
她又指了指远处的林子，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去。
赵乾又点点头。
莉亚转身进屋了。
赵乾站在门口，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屋里传来说话声，莉亚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应该是安妮。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调子跟昨天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孩跑过来了，就是刚才跑回去那个。他站在赵乾跟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黑亮亮的。
赵乾低头看他，问：“你叫什么？”
小孩听不懂，眨了眨眼。
赵乾指了指自已：“赵乾。”
然后指了指小孩。
小孩愣了一会儿，张嘴说了一个字：“托。”
赵乾点点头：“托。”
小孩摇头，又说了一遍，这回是两个音节：“托，比。”
赵乾跟着念：“托比。”
小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拉了拉赵乾的手，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嘴里说个不停。
赵乾听不懂，但他跟着走。
托比带他看了鸡，看了那口井，看了堆在墙根的柴火，看了拴在屋后的一个什么东西，四条腿，比羊大，毛是灰褐色的，正低头吃草。
托比拍了拍那东西的背，说了一个词。
赵乾记下来，发音大概是“卡普”。
然后托比又拉着他往前走，走到村口，指着远处那片林子，又摆了摆手，跟莉亚做的一样的手势。
赵乾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太阳开始往西斜的时候，托比把他带回莉亚家门口，然后跑了。
赵乾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他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掉。
天快黑的时候，莉亚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碗，这回碗里是稠的，像是粥，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给赵乾。
赵乾接过来，尝了一口。
还是咸的，但比昨天的绿糊糊好咽，里头有煮烂的豆子，还有几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嚼着有点韧。
他吃完把碗还给莉亚，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自已，然后指了指外面的地。
莉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进去。
赵乾跟进去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火光一跳一跳的。安妮还坐在昨天那个位置，裹着毯子，但今天脸色好像好了一点，没有昨天那么白得吓人。
她看见赵乾，眼睛弯了一下。
赵乾冲她点点头，坐到昨天的草堆上。
莉亚把碗收了，又给安妮盛了一碗，喂她吃。安妮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但把一碗都吃完了。
赵乾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兜里还有一包泡面。
他把泡面掏出来，想了想，拆开了，把面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托比。托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蹲在门口看他。
托比接过那半块面饼，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眼睛瞪大了。
他又咬了一口。
莉亚看着他，皱起眉头，说了句什么。托比指着面饼，叽叽喳喳说了一串，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莉亚。
莉亚接过来，闻了闻，又看了看赵乾。
赵乾把手里另外半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给她看。
莉亚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她嚼着嚼着，表情变了。
赵乾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事。
泡面里有盐。
还有油。
还有味精。
他指了指泡面，又指了指安妮，然后做了个吃的动作。
莉亚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面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安妮旁边，掰了一小块，喂给她。
安妮张嘴吃了。
她嚼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莉亚看着安妮的表情，喉咙动了一下。
赵乾靠在草堆上，看着那盏一跳一跳的火，忽然觉得有点累。
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近。
睁开眼，是莉亚，蹲在他跟前，手里拿着个东西。
天已经亮了。
赵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她手里那个东西。
是个根茎类的玩意儿，土**，巴掌大，长着细细的须，有点像人参，但又不太像。
莉亚把那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说了一个词。
赵乾没听懂。
莉亚又指了指那东西，做了个拿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远处，意思是让他带着走。
赵乾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土**的东西，忽然明白了。
这是让他带回去。
他攥紧那东西，站起来，看着莉亚。
莉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眼前黑了。
又是那种往下掉的感觉。
等他再睁开眼，是头顶发黄的灯泡，是吱呀吱呀的吊扇，是窗外楼下的油烟味。
他坐在出租屋的地上，右手攥着一包没拆完的泡面，左手攥着一个土**的根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得腿热。
赵乾低头看着左手那个东西，愣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城中村的巷子，晾着的衣服，停着的电瓶车，卖水果的三轮车。
回来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东西。
须子还在动。
活的。
回来的时候是早上，他出租屋里是早上。
两边时间不一样。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昨天是6月15号，今天还是6月15号。
也就是说，他在那边待了半天，这边只过了一夜。
赵乾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继续想第二个问题：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昨天是伸手够泡面的时候掉的。
但今天够了好几回，没掉。
难道只能触发一次？
不对。
他又回忆起昨天的细节。那时候他是站着的，手刚碰到包装袋，眼前就黑了。今天他是坐着的，站着，躺着，都试过，没用。
赵乾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手放在那包泡面上，保持碰着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
等了半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骂了一句，又把泡面扔回桌上。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昨天到现在就喝了那碗绿糊糊，早饿了。赵乾拆开那包泡面，掰碎了干嚼。又咸又辣，噎得他直脖子。
嚼着嚼着，他停下来。
昨天那姑娘，安妮，病的那个。
她一直裹着毯子，脸色发白，瘦得皮包骨头。
莉亚给她喝的那碗绿糊糊，跟他喝的是同一锅。那种东西能有什么营养？
赵乾把嘴里的泡面咽下去，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赵乾把那半块泡面捏碎了，用包装袋兜着，放回桌上。然后他站起来，把屋里能拿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要是能再过去，得带点有用的。
泡面是吃的，能带。可乐是喝的，能带。面包能带。压缩饼干能带。
但带这些干什么？
那边的人有自已的吃的，虽然难吃，但能活。他一个外人，拎着几包零食过去，人家凭什么收留他？
赵乾想起昨天莉亚看那包泡面的眼神，翻来覆去地看，凑近闻，然后皱眉头，还给他。
人家不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的东西，敢吃吗？
他蹲下来，盯着那堆东西，换了个角度想。
那边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就待了几个小时，连话都听不懂，能知道什么？
但有一个事他能确定，莉亚家穷。
那房子，那锅，那豁口的碗，那姑**病，那锅绿糊糊。都说明这家不宽裕。
穷人家需要什么？
盐。
赵乾盯着桌上那包泡面，泡面里有盐。但那点盐不够干什么的，而且人家不认识，不敢吃。
他站起来，翻箱倒柜。
厨房角落里有一袋没开封的盐，是他刚搬进来时买的，后来一直点外卖，没怎么用过。赵乾把盐找出来，掂了掂，一斤装的，还有大半袋。
他又找了几个保鲜袋，把盐分装成几小包，每包大概二三两。
然后他把盐包和泡面、可乐、面包放在一起，坐下等。
等到下午三点，什么都没发生。
等到下午五点，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天快黑的时候，赵乾放弃了。他把东西收回纸箱里，出去吃了碗兰州拉面，回来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又发微信了：儿子，**说要不你回来吧，镇上信用社招人，托人问问。
赵乾回：我再看看。
发完把手机扔一边，躺那儿盯着天花板。
躺了十分钟，他爬起来，去翻那个纸箱。
东西还在。
他把那几小包盐拿出来，攥在手里，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发生。
赵乾睁开眼，又骂了一句。
不是这个。
他放下盐，拿起泡面。
还是没反应。
可乐。
面包。
压缩饼干。
都没有。
赵乾把东西扔回箱子里，一**坐地上。
难道就那一次？后面就没了？
他想起昨天想过的一个念头，在那边待了几个小时，这边过了一夜。那要是他在那边多待几天呢？这边会过多久？
问题是过不去。
赵乾靠着床沿，把这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他昨天是伸手够泡面的时候掉的。今天够了很多次，没掉。
区别在哪？
区别在他想什么？
昨天他什么都没想，就是饿了，想拿泡面吃。
今天他想的是过去，是验证，是带东西。
赵乾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手放在泡面上，然后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就盯着那包紫色的包装袋看。
看了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他松开手，有点泄气。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慢慢回忆昨天的每一个细节。那时候他是刚看完手机，心情很差，站起来，伸手，碰到包装袋，然后就掉了。
心情很差？
赵乾试着回想那种感觉，投了俩月简历没人要，前女友跟人跑了，房东催租，爸妈问工作，蹲在门口抽烟，看着林雨婷拖着行李箱下楼，轮子磕在台阶上一声一声的。
他胸口又闷起来。
赵乾伸手去够桌上的泡面。
手指碰到包装袋的一瞬间，眼前黑了。
还是那种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还是那种往下掉的感觉，一直掉，一直掉。
然后他猛地吸上一口气，睁开眼。
太阳晒着脸。
草扎着后背。
赵乾躺在地上，盯着蓝得不真实的天，慢慢咧开嘴笑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已。
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
右手攥着一包泡面。
左手攥着那几小包盐。
远处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的叫声，还是昨天那个调调，像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
赵乾站起来，把泡面和盐塞进裤兜里，往坡下看。
那几间房子还在，烟囱还冒着烟。
他深吸一口气，光着脚往坡下走。
这回他走得不那么慌了。
走到坡中间的时候，那个小孩又跑出来了，还是昨天那个，瘦，黑，光着脚，穿着麻布大褂子。
小孩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喊的什么赵乾还是听不懂。
但这次他没站在原地等，而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昨天那间房子门口的时候，莉亚已经出来了，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服，腰间系着布围裙，头发用蓝布包着。
她看见赵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赵乾站住，从裤兜里掏出那几小包盐，递过去。
莉亚没接，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白色的小包，又抬头看他。
赵乾把其中一包拆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伸过去。
莉亚盯着他手心里那点白色的粉末，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她伸出指头，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赵乾看着她。
她咂了咂嘴，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赵乾，张嘴说了一串话，语速很快，调子往上扬。
赵乾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个表情。
他指了指盐，又指了指房子里面，做了个吃的动作。
莉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接过那几包盐，转身进屋了。
赵乾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莉亚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碗，还是昨天那个豁口的粗陶碗，但里头不是绿糊糊，是清的，漂着几片菜叶子，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过来。
赵乾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的。
有盐味。
他抬起头，看着莉亚。莉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赵乾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还给她。
莉亚接过碗，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他，然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赵乾点点头。
她又指了指远处的林子，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去。
赵乾又点点头。
莉亚转身进屋了。
赵乾站在门口，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屋里传来说话声，莉亚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应该是安妮。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调子跟昨天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孩跑过来了，就是刚才跑回去那个。他站在赵乾跟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黑亮亮的。
赵乾低头看他，问：“你叫什么？”
小孩听不懂，眨了眨眼。
赵乾指了指自已：“赵乾。”
然后指了指小孩。
小孩愣了一会儿，张嘴说了一个字：“托。”
赵乾点点头：“托。”
小孩摇头，又说了一遍，这回是两个音节：“托，比。”
赵乾跟着念：“托比。”
小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拉了拉赵乾的手，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嘴里说个不停。
赵乾听不懂，但他跟着走。
托比带他看了鸡，看了那口井，看了堆在墙根的柴火，看了拴在屋后的一个什么东西，四条腿，比羊大，毛是灰褐色的，正低头吃草。
托比拍了拍那东西的背，说了一个词。
赵乾记下来，发音大概是“卡普”。
然后托比又拉着他往前走，走到村口，指着远处那片林子，又摆了摆手，跟莉亚做的一样的手势。
赵乾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太阳开始往西斜的时候，托比把他带回莉亚家门口，然后跑了。
赵乾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他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掉。
天快黑的时候，莉亚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碗，这回碗里是稠的，像是粥，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给赵乾。
赵乾接过来，尝了一口。
还是咸的，但比昨天的绿糊糊好咽，里头有煮烂的豆子，还有几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嚼着有点韧。
他吃完把碗还给莉亚，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自已，然后指了指外面的地。
莉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进去。
赵乾跟进去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火光一跳一跳的。安妮还坐在昨天那个位置，裹着毯子，但今天脸色好像好了一点，没有昨天那么白得吓人。
她看见赵乾，眼睛弯了一下。
赵乾冲她点点头，坐到昨天的草堆上。
莉亚把碗收了，又给安妮盛了一碗，喂她吃。安妮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但把一碗都吃完了。
赵乾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兜里还有一包泡面。
他把泡面掏出来，想了想，拆开了，把面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托比。托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蹲在门口看他。
托比接过那半块面饼，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眼睛瞪大了。
他又咬了一口。
莉亚看着他，皱起眉头，说了句什么。托比指着面饼，叽叽喳喳说了一串，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莉亚。
莉亚接过来，闻了闻，又看了看赵乾。
赵乾把手里另外半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给她看。
莉亚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她嚼着嚼着，表情变了。
赵乾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事。
泡面里有盐。
还有油。
还有味精。
他指了指泡面，又指了指安妮，然后做了个吃的动作。
莉亚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面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安妮旁边，掰了一小块，喂给她。
安妮张嘴吃了。
她嚼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莉亚看着安妮的表情，喉咙动了一下。
赵乾靠在草堆上，看着那盏一跳一跳的火，忽然觉得有点累。
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近。
睁开眼，是莉亚，蹲在他跟前，手里拿着个东西。
天已经亮了。
赵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她手里那个东西。
是个根茎类的玩意儿，土**，巴掌大，长着细细的须，有点像人参，但又不太像。
莉亚把那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说了一个词。
赵乾没听懂。
莉亚又指了指那东西，做了个拿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远处，意思是让他带着走。
赵乾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土**的东西，忽然明白了。
这是让他带回去。
他攥紧那东西，站起来，看着莉亚。
莉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眼前黑了。
又是那种往下掉的感觉。
等他再睁开眼，是头顶发黄的灯泡，是吱呀吱呀的吊扇，是窗外楼下的油烟味。
他坐在出租屋的地上，右手攥着一包没拆完的泡面，左手攥着一个土**的根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得腿热。
赵乾低头看着左手那个东西，愣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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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东西。
须子还在动。
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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