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陈烬的生活照旧。,阳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他是老师眼中的骄傲,是同学簇拥的中心,是理所应当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可偶尔,在某个走神的瞬间,他会想起那条昏暗的老巷,想起那双狼一样漆黑冰冷的眼睛,想起那道属于高二七班的、始终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背影。“陈烬,放学打球去啊?”前排的男生转过身,拍他的桌子。“今天有事。”陈烬合上其实早就看完的习题册,答得随意。?他自已也不太清楚。只是当放学铃声响起,人潮涌向校门时,他又一次拐进了清水巷。脚步比上一次更刻意,目光也不自觉地在巷子里扫过,像在寻找一个既定的答案。,他没有“偶遇”任何冲突。傍晚的巷子平静得多,只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摇扇,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戏,巷口还摆着几个小摊,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他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斑驳的墙、紧闭的木门、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直到巷尾,那家名叫“亮灯”的24小时便利店。,招牌的灯管坏了一小节,“便”字时明时灭。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能看**架排列拥挤,收银台后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门铃发出干涩的“叮咚”声。
柜台后的人抬起头。
是周野。
他穿着便利店的深蓝色围裙,里面是洗得发灰的T恤,额发似乎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骨。看到陈烬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捕捉不到的情绪——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会来”的漠然,指尖整理**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垂下眼,继续手上的活,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顾客。
陈烬没说话,在狭窄的过道里慢悠悠地逛。拿起一包薯片看看,又放下;站在冰柜前犹豫几秒,最后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指尖触及冰柜的冷气,和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像,某种清醒的、带着目的性的微凉——他想看看,这个在巷子里拼尽全力的同班同学,在这样的深夜里,是怎样的模样。
他走到收银台前,把水放在台面上。
周野扫码,机器发出“嘀”一声。“三块。”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睛始终盯着扫码枪屏幕,刻意避开与他的任何视线接触。
陈烬掏钱,一张十元纸币递过去。指尖在交接时,似乎无意中碰到了周野的手背。很凉,带着常年握东西的薄茧,和他在教室里握笔的手,判若两人。
周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迅速收回,低头找零。动作利落得过分,带着一种不想多接触一秒的刻意避让,仿佛陈烬的指尖带着温度,会烫到他。
硬币和纸币被推到陈烬面前,周野的目光已经移向门口,仿佛在期待下一个顾客,又或者,只是单纯期待陈烬快点离开,别打扰他这份难得的、安静的忙碌。
陈烬没动。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周野嘴角。那里还留着一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青淤,是那天巷子里留下的痕迹。
“伤好得挺快。”陈烬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教室里和同班同学讨论天气,自然又随意。
周野没应,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种领地被侵入、隐私被触碰的不耐——他从没想过,和这个光里的同班同学,会有除了教室之外的任何交集。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打工?”陈烬又问,目光扫过店里的排班表,角落处写着淡淡的“周野”二字,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们,没有别的顾客,只有冰柜嗡嗡的运转声。
“打工时间,不闲聊。”周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硬,像在背诵早已记熟的店规,也像在划清一道不容跨越的界限。
陈烬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同学的笑,是眼睛里也带了点光的那种,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真切的好奇。“行,那不闲聊。”他放下水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收银台上,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能闻到周野身上很淡的皂角味,混合着便利店特有的、零食和灰尘的气息,干净,却又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我叫陈烬。”他说,目光锁着周野低垂的眼睫,故意说得慢了点,“高二七班,坐前三排。你呢?”明知故问,却带着点同班同学间的小调侃。
周野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他抬起眼,这一次,没有回避,直接对上了陈烬的视线。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被搭讪的窘迫,也没有丝毫好奇,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抗拒,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愿泛起。
“我知道。”周野说,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扔进寂静的水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麻烦付完账的顾客,不要长时间占用收银区域。”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不留一丝余地,彻底斩断了陈烬想要靠近的苗头。
陈烬脸上的笑意没减,反而更深了些。他直起身,没拿找零的七块钱,只拎起那瓶水。
“钱不用找了。”他说,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野已经重新低下头,把那七块钱仔细地、一张一张抚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收银机对应的格子里,动作认真又固执,然后拿起那叠**继续整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不过是空气里一阵无关紧要的波动,从未存在过。侧脸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也格外倔强,像墙角那株不肯低头的苔藓。
陈烬推门出去。“叮咚”声在身后响起,清脆,却又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阳光明媚,一个灯火昏沉。
他站在店外,夜风微凉,带着巷子里的草木气息。回头看去,周野的身影隔着蒙尘的玻璃,模糊而安静,像一幅被框起来的、孤独的剪影,在深夜里,独自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光主动靠近,苔藓却下意识地将自已藏进了更深、更沉默的阴影里,拒绝所有温暖的触碰。
但陈烬心里的那点兴味,却像被风吹过的火苗,不但没熄,反而悄悄燃得更清晰、更热烈了些。
他想,下次,或许可以早点来,或许可以试试,用同班同学的身份,再靠近一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