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猎鹰小队队员小李蹲在雪地上，压低声音说道。，自已走上前去观察。这是一片松树林边缘，积雪足有半尺厚，两行清晰的脚印从东面延伸过来，到一棵老松树下突然消失了。“不是断了，”赵大山在十步外轻声说，“是上树了。”。这棵老松树粗壮的枝干上，果然有少许积雪滑落的痕迹。，队员们立即散开，形成警戒圈。他和赵大山背靠背站着，眼睛扫视着周围每一棵树、每一处雪堆。“司令，你看这个。”小李指着脚印消失处旁边的一点痕迹——那是半截踩灭的烟头，埋在雪里，只露出一点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货，‘金蝙蝠’牌，东北不常见。而且雪是昨晚才停的，”曹兴国分析道，“这烟头被踩进雪里，说明是在雪停后留下的。人走远了不超过一天。”
“一个人，男性，身高五尺七寸左右，体重偏轻。”赵大山指着脚印的深度和间距说道，“右腿可能受过伤，左右脚印深浅不一。”
曹兴国点点头。赵大山的追踪本事他是知道的，抗战时期多少次靠着这些细微痕迹，他们才从日军围剿中逃脱。
“他为什么上树？”小李不解地问。
“侦察，或者躲避。”曹兴国环视四周，“这一带视野很好，可以看到三条进山的路。如果我是哨兵，也会选择这里。”
话音刚落，东面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所有队员瞬间伏低身子，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曹兴国做了个“待命”的手势，自已带着赵大山悄无声息地向东移动。
五十米外，一个裹着白色伪装披风的人影正趴在雪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什么。他身后背着日制三八式**，腰间挂着手雷和弹盒。
赵大山和曹兴国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这是日军残兵无疑，而且装备齐全，显然不是散兵游勇。
曹兴国向后面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从两侧包抄过去。他自已则直起身，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雪地上的日军哨兵显然训练有素，几乎在曹兴国起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猛地翻身，**已经端平，但曹兴国已经开口了：
“放下枪，我们*****。”
这句话是用日语说的。
日军哨兵明显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就在这一瞬间，两侧包抄的队员已经扑到，一个夺枪，一个锁喉，第三个人迅速用布条塞住了他的嘴。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超过五秒钟。
曹兴国走上前，蹲在俘虏面前。这是一个年轻士兵，最多二十岁，脸上有冻伤的痕迹，眼神中混杂着恐惧和倔强。
“会说中国话吗？”曹兴国用中文问。
俘虏沉默。
曹兴国改用日语：“你是‘夜枭’部队的？”
俘虏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然紧抿嘴唇。
赵大山已经**了俘虏全身。除了武器**，还有一张手绘地图、半包“金蝙蝠”香烟、一块压缩饼干，以及一个金属小牌子，上面刻着“夜枭-07”的字样和一只猫头鹰图案。
“找到了。”赵大山把金属牌递给曹兴国。
曹兴国把牌子举到俘虏眼前：“你们指挥部在哪里？小林觉大佐在哪儿？”
俘虏闭上眼睛，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是猎鹰小队设置的暗哨发出的警告信号。
“有情况。”小李低声道。
曹兴国迅速决策：“大山，你带两个人审问他，问出有用信息。其他人跟我来。”
他带着十二名队员向信号传来的方向潜行。穿过一片桦树林，前面是一处山谷，谷底有条冰冻的小河。河对岸，一支大约二十人的队伍正在休息。
曹兴国举起望远镜。那支队伍穿着混杂——有日军的黄呢大衣，也有***的灰棉军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老百姓的羊皮袄。他们围成两堆生火取暖，武器装备杂乱地放在一边。
“**，真勾结上了。”身边的小李咬牙切齿道。
曹兴国仔细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人，其中十五人明显是日军装束，六人穿着***军服，还有两个便衣。他们携带的武器包括三挺轻**、两具掷弹筒，其余都是**。
“司令，打不打？”一个队员小声问。
曹兴国摇摇头：“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歼灭。而且他们人数比我们多，硬拼吃亏。”
他继续观察。那些人似乎并不警惕，有人甚至脱了靴子在烤脚。这说明他们要么是觉得自已很安全，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突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起来，用生硬的日语对日军说着什么。曹兴国侧耳倾听，捕捉到几个词：“交换...地图...三天后...将军...”
这时，赵大山从后面摸过来，压低声音：“司令，问出来了。那小子叫吉田，确实是‘夜枭’部队的通讯兵。他们指挥部在废弃铜矿没错，但位置比我们想的更深，入口在水帘洞后面。”
“水帘洞？”曹兴国记得那个地方，夏天有瀑布，冬天结冰后形成巨大的冰帘。
“对。他还交代，***派了代表来谈判，好像是个姓廖的参谋，要他们提供东北抗联的****图，作为交换，***保证他们安全撤回**。”
曹兴国眼神一冷：“安全撤回**？投降都快半年了，现在才撤？”
“说是可以伪装成***部队，混在接收人员里一起走。”赵大山顿了顿，“另外，吉田说小林觉并不完全信任***，所以他留了后手——在指挥部埋了大量**，一旦情况不对，就炸毁整个矿洞。”
“疯子。”
“还有更疯的。”赵大山声音更低了，“他说小林觉认为**没有真正战败，只是暂时撤退。他们在这儿的任务是保存实力，等待‘帝国复兴’的时机。”
曹兴国深吸一口气。雪地的冷空气刺痛他的肺部，但远不及这个消息带来的寒意。
山谷里，那群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军官和日军指挥官握手，双方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拍下来。”曹兴国对带着照相机的队员说。
这是延安特别配发的德国造微型相机，专门用于搜集证据。队员小心地对准谷底，连续按了几次快门。
突然，一个日军士兵抬头看向他们这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举起望远镜——
“撤！”曹兴国当机立断。
猎鹰小队迅速而安静地向后移动。但已经晚了，谷底传来日语喊叫声，接着是枪栓拉动的“咔嚓”声。
“分散撤退，老地方集合！”曹兴国命令道。
队员们立即分成三组，向不同方向散开。曹兴国带着赵大山和小李往西，那是地形最复杂的区域，便于摆脱追踪。
身后传来枪声，**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和雪花。对方开火了。
“**，暴露了！”小李边跑边骂。
“别回头，之字形跑！”曹兴国喝道。
三人都是山林战的老手，充分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很快就拉开了距离。但追兵显然也很熟悉这一带地形，分三路包抄过来。
“司令，这样跑不是办法，他们人多，迟早会被围住。”赵大山喘着气说。
曹兴国观察四周，他们正处在一处陡坡上，下面是个深沟。对面是悬崖，无路可走。
“下沟。”曹兴国做出决定。
“太陡了！”
“所以才要下。”
三人顺着陡坡滑下去，积雪被带起，形成一道明显的痕迹。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在坡上只能当活靶子。
沟底积雪更深，几乎齐腰。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声。
“这边！”赵大山发现一个岩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三人挤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洞穴，足够藏身。他们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洞口外停下。
“他们跳下去了！”有人说日语。
“追不追？”另一个声音，这次是中文。
“追！必须抓到他们，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脚步声向沟底移动，渐渐远去。
洞**，三人松了口气。小李想说什么，被曹兴国用手势制止——还有人没走。
果然，几秒钟后，洞口传来窸窣声，一个人影探头进来。是个日军士兵，端着**，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
黑暗中，赵大山如猎豹般扑出，一手捂嘴，一手持刀划向咽喉。日军士兵挣扎了两下，软倒在地。
“快走，他们发现少人会回来的。”
三人离开洞穴，沿着沟底反向而行。走了约一里地，曹兴国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隐蔽。
前面有说话声，而且是中文。
“……廖参谋说了，只要拿到抗联的兵力图，就给我们安排船。横滨，神户，随便选。”
“可是大佐那边……”
“小林大佐太谨慎了。现在是***说了算，不是他们***。咱们拿钱办事，管那么多干嘛？”
是两个***士兵，正躲在背风处抽烟。
曹兴国悄悄摸过去，在两人反应过来前，枪口已经顶住了他们的后脑勺。
“别动。”
两个士兵僵住了。曹兴国示意小李和赵大山缴了他们的械。
“好汉饶命，我们就是跑腿的……”一个士兵颤声说。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来这儿干什么？”曹兴国冷冷问道。
“新六军侦察连的，奉…奉廖耀湘军长命令，来…来联络友军……”
“友军？”曹兴国冷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友军了？”
另一个士兵急忙道：“长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曹兴国从他们身上搜出证件和命令文件。文件上果然有廖耀湘的签名，内容是“与当地友军取得联络，协调接收事宜”，措辞隐晦，但意思明确。
“相机。”曹兴国伸手。小李把相机递过来，曹兴国对着文件和证件拍了几张照片。
“长官，您…您是哪部分的？”一个士兵大着胆子问。
曹兴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和***谈了什么条件？”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说。
曹兴国枪口下压：“不说也行，我把你们交给山里的老百姓。你们猜猜，这些年****祸害过的乡亲们，会怎么招待**‘友军’？”
“别！我们说！”士兵吓坏了，“***答应提供抗联的情报，包括****、指挥官位置、补给路线……条件是***保证他们安全离开东北，另外…另外还要支付黄金作为报酬。”
“多少黄金？”
“五…五百两。”
曹兴国和赵大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愤怒。抗战八年，多少同胞牺牲，如今这些人竟然用黄金和魔鬼做交易。
“最后一个问题，”曹兴国一字一顿，“你们约好在哪里交易？”
“三天后，铜矿入口。***交情报，我们付定金。”
曹兴国点点头，对赵大山使了个眼色。赵大山会意，用枪托将两人击昏，又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他们会冻死的。”小李有些不忍。
“死不了，一会儿我们的人会来带走他们。”曹兴国看了看天色，“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二号集合点。”
三人继续前进。黄昏时分，他们到达预定集合点——一个猎人小屋。其他队员已经陆续到达，还带来了俘虏吉田。
曹兴国清点人数，二十人全部安全返回，只有两人受了轻伤。
“司令，下一步怎么办？”赵大山问。
曹兴国展开地图，指着铜矿位置：“三天后，***和***要在这里交易。我们要提前埋伏，人赃俱获。”
“可是我们只有二十人，对方可能上百。”
“所以需要支援。”曹兴国转向通讯员，“给司令部发报，让严副司令派一个营的兵力，秘密运动到这个位置。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通讯员开始操作电台，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在小屋里响起。
窗外，夜幕降临，长白山又飘起了雪花。
曹兴国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群山，想起多年前父亲教他打猎时说的话：“打狼要等，等它们完全走进包围圈；打虎要快，快得它来不及扑过来。”
现在，他既要打狼，也要打虎。
发报声停止，通讯员抬头：“司令，严副司令回电了。他说部队已经出发，预计后天到达指定位置。另外……”
“另外什么？”
“**新六军有一个团正在向这一带移动，目的不明。”
曹兴国眉头紧锁。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赵大山走过来，递过一碗热汤：“司令，先吃点东西吧。不管来多少，咱们猎人还怕猎物多吗？”
曹兴国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轻声说：
“怕的不是猎物多，是分不清哪个是猎物，哪个是猎人。”
小屋外，风雪呼啸，仿佛无数亡魂在夜空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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