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指尖触到帕角发硬的暗红痕迹,突然想起什么——城隍庙老槐树下的李伯!,恰好路过他的修鞋摊,还问过他有没有见过穿蓝布衫的女人。他一定记得我!,十一月的寒风裹着沙砾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可脑子依旧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我得重新查,不管昨天那场窒息的噩梦是不是真的,苏琳颈侧的掐痕、黄纸上那个带沙棘花的“陈”字,一定藏着扯不开的秘密。,老槐树下的修鞋摊空得刺眼。掉漆的木箱敞着口,里面散落着几根磨秃的锥子,锥尖上还挂着半缕蓝线——和苏琳绣坊里的线色一模一样。我拉住路过的卖货郎,他肩上的货郎鼓还在咚咚响,皱着眉想了半天:“李伯?修鞋的那个?他昨天下午就收摊了,有人说看见他跟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往城隍庙后头走,那女人戴个银镯子,叮当响得脆,到现在也没见李伯出来。” 风沙突然变大,裹着碎石子砸在脸上生疼。我攥紧荷包往庙后跑,卖货郎在后头喊“危险”,可我听不进去。,李伯闲下来就去那片废弃的油坊躲清静,眼下他被蓝布衫女人带走,若还活着,多半会往熟地方藏。,两侧的土坯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麦秆,被风刮得簌簌响。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咽咽,像有女人贴在耳边低哭。我踩着碎砖往前走,鞋底碾过枯木的脆响里,突然掺进一声“咔嗒”——是脚踩在朽木板上的声音。油坊的门没关,虚掩着,门轴上的铁皮锈得发红,沾着几根灰白的头发,一看就是李伯的。“李伯?”我轻轻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陈年机油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屋里没点灯,只有屋顶破洞漏下的几缕晨光,照得空中的尘埃像飞虫似的乱撞。“别、别出声……”角落里传来颤抖的声音,正是李伯。我摸出火柴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看见他缩在油灯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个黑布包,脸比草纸还白,嘴角沾着暗红的血迹,颧骨上还有个清晰的指印。
“您怎么在这?那女人没把您怎么样吧?”
我蹲下去想扶他,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
他的手冰凉刺骨,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别提她!她是陈家的鬼!是来索命的!”
我心里一沉,把煤油灯往他跟前挪了挪,灯影里他的皱纹都拧成了疙瘩:“李伯,您慢慢说,陈家到底怎么回事?苏琳的死,是不是和陈家有关?”
李伯盯着跳动的火苗,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似的声响,好半天才缓过劲,颤抖着打开怀里的黑布包——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红木质地,边缘磨得发亮,盒面上刻着朵沙棘花,花心里嵌着个“陈”字,和我手里黄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连花瓣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这是陈家老爷陈世安当年的随身物,”李伯的声音发颤,指尖在木盒上反复摩挲,像是在触碰什么滚烫的东西,“三十年前,陈家是这归化城里的天,驼队走南闯北,运的不光是皮毛、茶叶,还有……”他顿了顿,突然往门口看了眼,风声更紧了,像是有脚步在门外徘徊,“还有官府不敢碰的东西——盐引、**,甚至是**。陈家老爷心黑,可护短,尤其疼他唯一的女儿,陈瑶。”
“陈瑶?”我想起那个在绣坊窗外一闪而过的蓝布衫身影,“是那个戴银镯子、耳垂上别着沙棘花绣帕的女人?” 李伯点点头,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十年前,陈家少爷陈瑾带着驼队去关外,说是运一批‘紧俏货’——其实是王团练托他们运的**。
可走了没半个月,就传来消息,驼队被劫了,人全死了,货物也没了。陈家老爷急得要疯,派了人去查,**来查去,只找到半块驼铃,铃身上刻着沙棘花,和陈家的信物一个样。” “不是劫匪?”我追问,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哪是什么劫匪!”李伯突然提高声音,又赶紧捂住嘴,声音压得更低,“是城里的王团练!他眼红陈家的生意,跟关外的胡子串通好,半道上劫了驼队,还嫁祸给过路的晋商。陈家老爷查到真相后,要去省城告御状,可没等出门,就‘突发恶疾’死了——是被王团练的人毒死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荷包,指腹全是冷汗。苏琳的绣坊就在陈家旧院隔壁,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那陈瑶呢?她当时在哪?” “陈瑶那时候才十六,刚跟着绣娘学手艺,”
李伯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惋惜,“陈家倒了后,管家连夜把她送到乡下亲戚家。有人说她病死了,有人说她跟着戏班子走了,可谁也没想到,她还活着。
去年苏琳来城里,租的就是陈家旧院旁边的房。有次我去给她修鞋,看见苏琳在旧院门口捡东西——是块绣着沙棘花的绢帕,针脚细得很,和陈瑶当年常带的那块一模一样。”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晃了晃,门外传来“叮当”一声,是银镯子碰撞的声响!我和李伯同时住了口,盯着门缝,风从那里灌进来,把灯影吹得忽大忽小,墙上的油桶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后来呢?苏琳怎么会和陈瑶扯上关系?”我压低声音问,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苏琳捡了绢帕后,就跟着了魔似的,总来问我陈家的旧事,”李伯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边,上面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耳垂上别着朵绣的沙棘花,手里攥着个锦盒,“这是陈瑶。你看她手里的锦盒——里面装的是陈家的账册,记着王团练和陈家勾结的所有证据,还有城里那些官员参股**生意的明细。陈家倒了后,账册就丢了,陈瑶这些年一直在找,苏琳查到了账册的下落,就被……”
“被谁杀了?是王团练?还是陈瑶?”
“是、是……”李伯刚要开口,突然盯着我身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黑影,穿的正是蓝布衫,银镯子在手腕上晃着,叮当、叮当,声音比刚才更近了,混着风沙的呼啸,像催命的铃。
“李伯,你把该说的都说了?”黑影走进来,是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她的脸在煤油灯下发白,没一点血色,耳垂上的沙棘花绣帕沾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你以为藏在这废弃油坊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李伯吓得缩成一团,怀里的木盒“啪嗒”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掉出张纸——是张账册的残页,泛黄的宣纸上,毛笔字力透纸背:“十一月二十三,王团练,**五十箱,藏于……”后面的字被齐整整撕掉了,而日期,正是苏琳死的那天! “十一月二十三,苏琳就是那天死的,”
我盯着女人,声音发紧,“苏琳是你杀的吗?” 女人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我看见她的手腕上除了银镯子,还有道长长的疤,疤的形状弯弯曲曲,像朵半开的沙棘花:“我杀她?我是在救她!她查到了账册藏在陈家旧院的地窖里,我让她赶紧走,她不听,说一定要把真相翻出来……”
“那你为什么带走李伯?为什么在苏琳的绣坊留那个‘陈’字?”
“我要找账册!”
女人的声音突然提高,银镯子响得更急,“当年没拿到账册的人,这些年一直在找,现在他要把找到的残页运去省城,贿赂上面的人,一旦运走,陈家的冤就永远翻不了了!李伯是陈家旧人,知道地窖的入口,我只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拿着乌黑的盒子炮,枪口对着我们。
“李伯,把账册交出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李伯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女人把我往身后推了推,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枪口对着黑衣人:“想拿账册?先过我这关!”
煤油灯突然灭了,是风卷着沙砾吹熄的。屋里瞬间一片漆黑,只听见“砰!砰!”两声枪响,震得耳朵发聋,接着是银镯子的叮当声、女人的惨叫声,还有人踩在机油上的滑倒声,混乱得像一锅粥。 我趴在地上,手在黑暗里乱摸,突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那个木盒,盒里的账册残页还在,被我紧紧攥在手里。风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沙棘花香,混杂着硝烟味。
我听见黑衣人在喊:“抓住那个女的!别让她跑了!”
突然,我的手腕被人抓住,是只冰凉的手,带着银镯子的凉意:“跟我走!”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比刚才哑了许多。我跟着她往门口跑,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风声里,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说:“陈家旧院的地窖,在绣坊后面的老槐树下,账册全在那……你一定要把真相说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银镯子的响声突然停了。
我跑出油坊,回头看了眼,黑暗里,只能看见黑衣人手里的枪闪着冷光,还有地上蔓延开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迹,在风沙里慢慢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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