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翻出一包老坛酸菜面。,靠着他床腿,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的东西。吸顶灯、手机充电器、塑料衣架、墙上的外卖箱——每一样都看,每一样都看得认真,但脸上没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只是皱着眉,像是在辨认什么不认识的文字。“先别乱动,”张明远把泡面拆开,料包撕进去,“你胸口那道口子我刚包的,再崩开我可不会缝。”,又抬头看张明远。“是阁下救了我?阁下”这词把张明远噎了一下。“算是吧。你那会儿躺林子里,快不行了。我给你喂了两粒药,把你扛回来的。林子?”那人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林子?”
“就门外那片……”张明远说到一半,顿住了。
门外是走廊。
他放下泡面,走过去拉开门。走廊,白墙,厕所。他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又把门关上。
那人盯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也带着困惑。
“你叫什么?”张明远问。
“林风。”
“林风,你从哪儿来的?”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青**脉,青石镇外三十里。”
“哪个省?”
“什么省?”
“哪个市?哪个县?”
林风没回答。他看着张明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半晌,他问:“阁下……是何方修士?”
轮到张明远沉默了。
修士。
这词他只在小说里见过。但结合那身古装,那把剑,那片山林,那个“青石镇”——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水开了。壶跳闸的声音吓了林风一跳,手已经摸向腰侧,摸了个空。
“找这个?”张明远指了指门后。那把剑靠墙放着,他扛人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
林风点了点头,但没动。
张明远把泡面泡上,端着碗蹲到林风面前,用叉子挑了挑,热气冒出来。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对了,面给你吃,剑也还你。”
林风看着那碗面,又看着张明远,没说话。
“第一个问题,”张明远说,“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张明远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们那儿——就是青石镇——有没有那种……飞来飞去的人?”
林风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就是,”张明远比划了一下,“踩着剑飞的那种。”
林风的脸色变了。
“阁下说的,是金丹期以上的前辈。我距离那个境界……还远。”
张明远把泡面递给他。
“吃吧。”
林风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张明远,没动。
“吃啊,”张明远做了个往嘴里扒拉的动作,“面,吃的。”
林风迟疑着用叉子挑起几根,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这是何物?”
“方便面。你没吃过?”
林风摇头,又吃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第三口就快多了。**口直接用扒的。
张明远看着他吃完一整碗,连汤都喝干净,然后把碗放在地上,抬起头。
“阁下需要我做什么?”
张明远笑了。
“你倒是明白人。”
林风擦了擦嘴,说:“我虽修为低微,但不傻。阁下救我性命,赐我灵食——这碗面里虽无灵气,却能让我这重伤之人恢复气力,绝非寻常之物。我林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阁下若有差遣,尽管开口。”
灵食。
张明远差点笑出声。老坛酸菜面,超市两块五一包,拼多多买整箱能便宜到两块二。
“你先别急着报恩,”他在床沿坐下,“我问你几个事,你老实说就行。”
“阁下请问。”
“你们那儿——青石镇——最缺什么东西?”
林风想了很久,说:“什么都缺。”
“具体点。”
“丹药缺,法器缺,灵石更缺。散修过得苦,一粒筑基丹要攒十年灵石,还不一定买得到。宗门弟子好一点,但外门弟子也强不到哪儿去,每个月就那几块灵石,买符箓都不够。”
“草药呢?”
“草药不缺,青**脉外围到处都是。但没人会炼,采了也是卖给炼丹师,价格被压得极低。一株三十年份的灵芝,炼丹师收只给五块灵石,转手炼成一炉丹,能卖五十块。”
张明远脑子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你们那儿……有盐吗?”
林风愣了愣:“盐?”
“对,盐。吃的盐。”
“有。凡人吃的粗盐,五十文一斤。修士吃的灵盐,掺了微量灵气的,一块灵石一两。”
“五十文是多少?”
“一千文换一块灵石。”
张明远在心里飞快地算账。拼多多,精盐,一块钱一袋,五百克。一块灵石……
“你们那儿,一块灵石能买多少东西?”
林风想了想:“够一个散修省着花一个月。买最差的辟谷丹,能买十粒。买疗伤的丹药,只能买一颗最次的。”
张明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有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太大了,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你说的那个门,”他指了指自已卧室的门,“你进来的时候,是从那片林子直接进来的?”
林风摇头:“我不记得怎么进来的。我只记得我遇到那头妖狼,被它咬伤,往禁地方向跑,跑着跑着就晕了。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禁地?”
“青**脉深处有片地方,常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极少能出来。大家都说是古修士留下的阵法。我就是往那边跑,想着妖狼不敢追进去,结果……”
张明远看着门框上那枚铜钱。
它静静地卡在那儿,看不出任何特别。
他走过去,伸手去摸。
这一次没有被电的感觉。铜钱温温的,像被人握过很久。
“如果,”他慢慢说,“我是说如果——我能去你们那儿。带一些这边的东西过去。你觉得能换灵石吗?”
林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思索,也带着某种他自已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阁下若真能去青石镇,”他说,“我认识几个散修,他们手头紧,什么都肯换。还有些小商贩,收东西不问来路。”
张明远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林风的眼睛,“如果我把你送回去,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就当从没见过我,没来过这个地方。”
林风沉默了很久。
“阁下,”他说,声音很低,“我是个散修。没有宗门撑腰,没有家族**,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两条:不惹事,不传话。阁下信我,我便守口如瓶。阁下不信我……”
他没说下去。
张明远看着他。十九岁,瘦,身上那件道袍洗得发白,胸口那道伤还在往外渗血。他说自已是个散修,一个月花一块灵石,要攒十年才能买一粒筑基丹。
这**不就是外卖员吗?
送一单赚三块,超时一单罚五十。攒一年不够付押一付三的房租。
“行了,”张明远站起来,把门后那把剑拿过来递给他,“你先养伤。伤好了,我送你回去。”
林风接过剑,抬头看他。
“阁下,”他说,“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张明远。别叫阁下,叫名字就行。”
林风点了点头,抱着剑,靠回床腿边。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张明远把那碗收起来,又烧了一壶水。天快亮了,窗外已经有点发白。他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三。
他走到门边,再次伸手摸了摸那枚铜钱。
温的。
他试着转动它,没动。试着往外拔,拔不动。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门板,在另一边轻轻回应他。
他拉开门。
走廊,白墙,厕所。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光,楼下早点摊已经开始摆出来了。
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个靠在床腿上睡着的古装年轻人。
然后他又拉开门。
门框正对的,不再是走廊。
是山林。天快亮的山林,雾气缭绕,鸟叫声远远传来。
张明远看着那片雾,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言自语,“***见了鬼了。”
他关上门。
又拉开。
走廊。
再关上,再拉开。
山林。
他试了七次。七次都是山林和走廊交替出现,规律清晰:关上门,再拉开,就换一边。
他看了一眼门框上的铜钱,又看了一眼屋里睡着的那个人。
盐,灵芝,筑基丹。
一块灵石等于一千文,等于……
他算了半天没算明白,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这事儿有多离谱,有多见鬼,有多像他以前送外卖等单时刷的那些网络小说——
这扇门背后,有他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的机会。
他把门轻轻关上,没再拉开。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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