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实验室的晚宴邀请,沈清辞正在实验室里调整显微镜参数。,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滑落。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林薇抱着一叠文件进来,欲言又止地站在门边。“说。”沈清辞头也不抬。“秦氏集团的第三封邀请函。”林薇把烫金信封放在实验台上,“这次是秦夫人亲自写的,说无论如何希望和您见一面,时间地点随您定。”。她摘下护目镜,拿起那封信。,带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她母亲,不,秦夫人苏瑾年轻时最喜欢的味道。字迹娟秀中带着些许颤抖,有几处笔锋甚至洇开了墨迹。“……恳请见您一面,不为其他,只求能当面说几句话。若您不愿来秦家,任何地方都可以。盼复。”
落款是“一个可能伤害过您的人:苏瑾”。
沈清辞捏着信纸边缘,指尖微微发白。腕上的银镯又开始发烫,这几天它总是这样,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烫得她无法忽视。
“沈博士?”林薇小声问,“要回绝吗?”
“不用。”沈清辞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约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就定在‘半日闲’茶室。”
“半日闲”是她常去的一家茶室,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老板是个寡言的老茶人,从不多问客人的事。
林薇点头记下,又说:“还有,顾氏集团总裁办也发来了正式合作邀约,想谈纳米材料在医疗器械方面的应用。时间定在下周三。”
“推了。”
“可是……”林薇犹豫道,“顾氏开出的条件很优厚,而且他们答应提供我们急需的那台德国精密仪器。”
沈清辞抬起眼。
林薇硬着头皮继续说:“实验室那台老化的质谱仪已经报修三次了,再拖下去会影响项目进度。顾氏刚好有进口配额,他们说可以走科研援助渠道……”
“那就答应。”沈清辞转身继续调试显微镜,“但只谈公事。”
“明白。”
林薇离开后,实验室恢复安静。沈清辞看着培养皿里那些发出微光的细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在沈墨郊区的别墅里,她大概七八岁。半夜发高烧,佣人都睡了,沈墨却亲自开车送她去医院。路上暴雨如注,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递给她毛巾:“擦擦,别把座椅弄湿了。”
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养父的手很凉,语气却很温和。后来才知道,那天沈墨本来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能左右他生意成败的那种。
沈清辞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回记忆深处。
人真是奇怪,明明知道那点温情都是算计的一部分,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些少得可怜的温度。
手机震动,是加密消息。
"月影":查到了。顾夫人确实有一只类似银镯,二十年前由秦家所赠,说是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另,沈墨昨晚见了两个陌生面孔,已上传照片至云端。
沈清辞点开照片。模糊的监控画面里,沈墨正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对面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人侧脸有道狰狞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她放大图片,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熟。
三年前,她在东南亚处理一批**的实验室器材时,曾和当地一个绰号“刀疤刘”的中间人打过交道。那人脸上就有这么一道疤,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
刀疤刘做的生意,可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沈清辞立刻打开另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十分钟后,她找到了更多信息——刀疤刘这半年频繁往来于国内和某个东南亚小国,而他背后,隐约牵出一条涉及非法基因研究的暗线。
基因研究。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手腕。银镯的温度已经退了,只留下金属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沈清辞关掉所有界面,给自已冲了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来人是同楼层的陈教授,五十多岁的老学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小沈啊,还没吃饭吧?”陈教授笑呵呵地走进来,“我老伴今天包了饺子,非让我带点给你。三鲜馅的,你尝尝。”
沈清辞愣了下,随即接过饭盒:“谢谢陈老师。”
“客气啥。”陈教授在她对面坐下,自已也打开一个饭盒,“我看了你峰会的报告录播,讲得真好。那几个老外**刁钻得很,你应对得游刃有余,给我们所长乐坏了,逢人就夸。”
沈清辞夹起一个饺子,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很少吃这种家常食物,记忆中更多的是营养师配好的餐食,或者宴会上的精致菜肴。
“所长说,所里明年有两个去瑞士交流的名额,想推荐你去。”陈教授边吃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不过我看你未必想去,你这孩子,心思好像不只在实验室里。”
沈清辞动作顿了顿。
陈教授摆摆手:“别紧张,我没打探的意思。搞科研的人,谁还没点别的爱好?我就是想告诉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别总自已扛着。所里这些老家伙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护犊子的心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沈清辞却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吃了两个饺子,才说:“谢谢陈老师。”
“谢啥。”陈教授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对了,周六我孙女学校搞科技节,想请你去给孩子们讲讲发光材料,就半小时,行不?”
“我……”
“知道你要说忙。”陈教授站起来,“但我跟那帮孩子夸下海口了,说能请来最厉害的科学家姐姐。你就当帮老头子一个忙?”
沈清辞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教授笑开了花,“周六上午九点,实验小学,别忘了啊。”
送走陈教授,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雾笼罩的城市。
这三年,她在研究所里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不参加同事聚餐,不聊私人话题,实验室和公寓两点一线。陈教授是第一个越过这条线的人,用一盒饺子,几句家常话,让她突然意识到——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有热乎的饭菜,有人惦记你吃没吃饭,有可以随口答应的邀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沈清辞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请问是沈清辞博士吗?”
“是我。”
“你好,我是秦正渊。”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妻子应该已经联系过你了。冒昧来电,是想亲自邀请你明天见面。我知道这可能让你困扰,但……我们找了你很多年。”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秦先生,我不认为我们有见面的必要。”
“我理解。”秦正渊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至少给我们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不为你原谅我们,只为我们能心安。”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有些卑微。一个掌控百亿集团的商界大佬,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沈清辞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明天下午三点,‘半日闲’茶室。”她最终还是说了时间地点。
“好,好。”秦正渊连声应道,语气里明显松了口气,“谢谢你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挂断电话后,沈清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腕间的银镯又微微发烫了。
她走到实验台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除了那枚玉佩,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件——是她这些年暗中调查自已的身世收集的所有资料。
最早的照片是她在福利院的登记照,大概两岁左右,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旁边标注:沈清辞,女,约两岁,2004年6月由沈墨先生正式收养。
再往后,是她各个年龄段的照片和记录。五岁学钢琴,七岁跳级读小学,十二岁拿到第一个全国奥数冠军,十五岁被保送少年班,十八岁出国留学……
完美得不像真实的人生轨迹。
沈清辞抽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复印件,那是二十年前秦家发布在本地报纸上的寻人启事。黑白照片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旁边写着:秦昭月,女,2002年8月15日出生,于同年10月22日走失。有线索者请联系……
走失。
这个词用得真巧妙。不是被偷,不是被抢,是走失。好像一切都是意外,都是命运开的玩笑。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沈清辞回过神来。她收起所有文件,锁好抽屉,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半,该去另一个地方了。
她换下白大褂,穿上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从研究所后门离开。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倒映在积水里,碎成一片斑斓。
走到街角,一辆黑色机车停在树下。沈清辞跨坐上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机车驶入夜色,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南郊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赛车场外。震耳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混杂着引擎的咆哮和人群的欢呼。
沈清辞摘下头盔,脸上没什么表情。
守门的光头男人看到她,立刻堆起笑:“夜凰姐来了!今天有好戏看,南城那帮孙子带了个职业车手来砸场子。”
“知道了。”沈清辞把头盔递给他,“老规矩,别说我来了。”
“明白!”
她走进场内,喧嚣扑面而来。环形赛道上,两辆改装车正在漂移过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看台上挤满了人,挥着钞票嘶吼。
沈清辞绕到**休息区,几个熟面孔朝她点头示意。她走进最里面的隔间,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黑色赛车服。
刚换好衣服,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个染着红发的年轻女孩,外号“小七”,是这里的常驻车手。她脸色不太好:“夜凰姐,南城那个职业车手有点邪门,连赢了三场,还放话说咱们北城没人了。”
“什么来历?”
“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跑过几场正规赛。”小七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他那车不对劲,加速快得离谱。”
沈清辞系好手套:“我去看看。”
她走到观察区,正好看到赛道上那辆银色改装车冲过终点线。看台上一片嘘声,夹杂着南城那群人的欢呼。
银色车缓缓停在中央,车门打开,一个穿红色赛车服的男人走出来,摘下头盔——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他朝北城这边的休息区做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
“操!”小七忍不住骂出声。
沈清辞眯起眼睛,盯着那辆银色车看了几秒,忽然说:“他用了氮气加速系统。”
“什么?”
“正规赛车禁用,但地下比赛不查这个。”沈清辞转身,“下一场我上。”
半小时后,沈清辞的黑色赛车和银色车并排在起跑线前。
南城那个车手看到她,明显愣了下——在这种地方很少见到女车手,尤其是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身形明显是女性的。
裁判挥下旗子的瞬间,两辆车同时冲了出去。
沈清辞在第一个弯道就咬住了对方。她能感觉到银色车的加速确实异常,直道上瞬间就能拉开距离。但弯道技术,不是靠加速系统就能弥补的。
第五个弯道,她抓住对方一个细微的失误,内线超车。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
银色车试图反超,但沈清辞封死了所有路线。最后一个弯道,她用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过弯,黑色赛车率先冲过终点线。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沈清辞停下车,没摘头盔,直接驶向出口。经过南城那群人时,她降下车窗,朝那个职业车手做了个同样的拇指向下的手势。
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回公寓的路上,秋风吹散了云层,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沈清辞把机车停在楼下,抬头看着自已家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人等。
她忽然想起陈教授的话:“别总自已扛着。”
可这么多年,除了自已扛着,她还能指望谁呢?
手机响了,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
"刀疤刘的真实身份查清了。他服务于一个叫‘创世纪’的跨国组织,主要业务是非法基因研究和人体实验。沈墨上个月向该组织转账两千万美元,用途不明。"
沈清辞盯着屏幕,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创世纪。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国际科研界,这是个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一群疯子科学家组成的组织,信奉“基因决定一切”,一直在秘密进行各种突破伦理底线的实验。
两千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沈墨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他们想从沈墨那里得到什么?
沈清辞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起这些年沈墨对她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培养——从三岁开始学钢琴培养耐心,五岁接触格斗术,七岁学编程,十岁开始接触医学和材料科学……
像在打造一件完美的工具。
现在,这件工具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吗?
她走进公寓,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后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出信纸。
笔尖在纸上停留半晌,她才开始写:
"母亲:
明天我会准时赴约。
但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我不是秦昭月,不是你们记忆中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我是沈清辞,一个在谎言和算计中长大的人。
如果你们期待的是一场温馨感人的重逢,恐怕要失望了。
沈清辞 "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在茶几上。明天见面时,她会把这封信交给苏瑾。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终于觉得累。她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腕间的银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二十年前那个被偷走的夜晚,也见证着二十年后,这个注定无法平静的秋天。
窗外的城市彻夜未眠,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个女人和她的秘密,正在等待黎明的到来。
明天下午三点,“半日闲”茶室。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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